香肠派对小扳手下载教程安装(那时我们还年轻)

超级管理员 辅助问题 20

1996年的夏天,刚刚在老家陪送完外甥中考,就接到公司的一纸电报,让我立即奔赴天津新港上“丰昌轮”参加工作。我坐火车到天津之后,马不停蹄赶到了离市区大约50公里的新港,由于船尚未靠港,我被代理安排在远洋宾馆暂住。人生地不熟,又百无聊赖,我拨通了家在新港的大学同学树森的家庭电话。树森当时不在家,可我想了想还是买了些礼物,去到他家看望他父母。

第一次在北方人家里做客,发现除了没有米饭之外,其它和我们南方并没有太大区别。满满一桌子菜,加上一大锅子清汤面。我在大学时候是校足球队主力,身体很壮实,饭量也惊人。或许是架不住北方人的热情吧,一向不爱面条的我,居然一口气吃了7小碗。

树森爸爸是航运系统的领导,树森妈妈是当地人民医院的医生。吃完饭,伯父正跟我寒暄,伯母拿了一个像挠痒神器的工具,说要帮我检查下身体。那个工具就像一把尺子,上面画有八卦图案还有一些穴位图,尺子头上有几个像爪子一样的小突起。她用那个突起的爪子刮擦我的手指和手心,我被引导放松之后竟然能感觉到穴位小小的酥麻,挺神奇。检查结果是我被打了100分。这个分数也让当时在场的同学姨妈和漂亮表妹刮目相看。

次日一早,代理通知我“丰昌”已靠泊,并于上午11点将我送到了船边。第一眼看见“丰昌”,发现这条7万吨的散杂货船像个巨兽,远远不是1万吨的“育锋”轮(学校实习船)可比。“丰昌”轮是1972年希腊船厂下水,沧桑的外表之下,隐约透漏着很多不平凡的故事。

上舷梯后,第一个迎接我的是铜匠(机匠长)老胡,老胡来自山东淄博,看起来高大魁梧且不苟言笑。他安排我在起居甲板靠近船尾的一个单人房间住下之后,让我稍事休息就立即去4楼陈老轨(轮机长)房间报到。老轨是个60来岁的香港老头,人很和蔼,操着一口夹着不标准英文译音的香港普通话,听起来很费劲,但是大体意思我能听懂,他是让我先跟着铜匠干,顺便学了个单词叫凯带(Cadet)。

很快就午饭点了,3楼有两个餐厅,船头方向的是高级船员餐厅,靠近船尾的则是普通船员餐厅。由于我还是Cadet,就被安排在后者了。普通船员的伙食补贴是1080港币,高级船员的伙食补贴是1480港币。我虽然拿的是三轨证书,但是由于刚出校门,我要从最底层凯带做起,然后做加油(机工)之后根据表现才能转正为四轨,再根据轮机长推荐和提拔升为三轨。后面需要海龄要求并通过理论考试拿到证书就可以晋升二轨乃至最高职位老轨了。

午饭标准是一荤一素,清炒土豆丝加烤鸡腿。吃完饭我去老胡房间隔壁的小储物间领了2套连体工作服,一双工作鞋和一个安全帽,然后按照他要求一点钟准时下去机舱的集控室上班。集控室只有两把椅子,一把是当班轮机员坐的,另外一把只有老轨不在的时候其它人才可以坐,我和机工们在集控室空调的角落里里站成一团,等老胡来了,他大手一招,就带我们去了工具室(也是工作间),发给我一把黄色手电筒和一把黑色的瑞典产活动小扳手。

老胡丢给我我一根小臂粗细的铁棒,在上面比划了一下,和我说把它从那里锯开,然后便带着其它加油去外面干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工作间。我快速回忆了一下大3时候在校金工实习时期的钳工流程,先用蓝油刷了下要锯的位置,然后用铁笔围着圆柱划了一圈切割线。接下来抄起工具架上一眼就能望到的钢锯,就认真的锯了起来。约莫5公分直径的铁棒,我愣是花了半个小时才锯断,并且截面凹凸不平,惨不忍睹。可说实话,我卖力的锯到上臂都肿胀了。期间,老胡偶尔进来往我这瞟一眼,但始终黑着个脸,一言不发。

下午5点下班,我赶紧回到房间洗了澡,换好衣服就去餐厅吃晚饭,晚饭标准依然是一荤一素,洋葱炒鸡蛋加红烧牛肉。

上船第二天,早上7点30分,我的房门被推开,并听到了很重的敲门声,原来是值夜班的加油小王来叫班了。我匆匆洗漱完,上餐厅喝了碗稀饭,就赶紧揣着馒头,边啃边换工作服下了机舱。到了集控室,发现老轨,二轨,三轨,几乎所有机舱的人都在里面,气氛似乎有点凝重。原来今天是要进行2号缸和7号缸的吊缸。所谓吊缸,就是在发动机停下来之后,将气缸盖打开,拔出里面的活塞,进行活塞环以及扫气道的清洗。这个也属于船舶停航期间,比较日常的保养。

船用的气缸大约直径一米,第一步是要拆除缸盖上的一圈拳头般大小六角螺丝,然后用撬棍松动汽缸盖,拆除舱底活塞和传动轴的连接螺丝,最后依次吊起汽缸盖和活塞。除了夜班加油小王在休息,我们机舱一共9人在二轨指挥下,紧张有序的开始了吊缸。我们顺利的只用了18分钟就搞定了2号缸,把满是积碳的的2号活塞拔了出来。

轮到7号缸,遇见鬼了,最后一个缸盖螺丝用气动套筒扳手死活打不动。然后铜匠就套上六角扳手,拿大锤子来砸,砸了5分钟左右也没啥动静。铜匠累了,就黑着个脸招呼我去砸。我的天哪,长这么大我也没抡过这么大锤子。这个大锤子是需要一定技巧才能掌握的,我硬着头皮学铜匠的样子挥锤,第一锤下去根本就没上力量,第二锤我加大了摆动幅度,结果打呲了,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旁边香港的二轨一把将我推开,骂着不堪入耳的话,我顿时满脸通红,恨不得在人群里找个地缝钻下去。如此,除我之外,轮流换人砸,过了半小时总算缸头螺丝砸松动并卸了下来。接下来,更邪门的事情发生了。

正常情况下,螺丝拆完了,拿个撬棍就可以顶松缸盖。但这次别说撬棍了,拿机舱的行车来吊,也拉不动。无奈,二轨指挥我们在气缸上方装了手动的葫芦吊,让我们人力来拉缸盖。一个人拉不动,就两个人,然后三个,最后变成了我们一共五个人一起拉葫芦吊。葫芦吊是动滑轮的结构,这5个人一起上,成吨的拉力把葫芦吊上的钢丝绳给拉断了,汽缸盖仍然纹丝不动。钢丝绳断裂的瞬间,几十斤重的吊钩嗖得的一下擦着我耳朵掉在机舱地板上,我下意识摸了摸安全帽,差点吓尿了。

正常情况下,10分钟就能打开的气缸盖,我们这样折腾到了2小时还是毫无进展。我们是香港航运公司,保留着英国人的tea time习惯。转眼到了10点的喝茶时间,小台(服务生)把饮料和茶水都送到机舱来了。老轨挥挥手让我们赶紧都停下来,并吩咐我去他房间跑一趟,把他供奉的关老爷和香烛给请下来。

就这样到了10点半tea time结束,我们重新开工,只听老轨念念有词,喊着:“大副莫缠我,我们无冤无仇。。。”,祭完之后,做了让我们拉胡芦吊的手势。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缸盖一下子就了起来。(事后我才知道这条船的大副前面航次的海上航行中失踪)

晚上草草的吃完晚饭之后我就躺回自己房间沙发,人又瘫又累,被二轨骂了一天,加上船上闹鬼,情绪很是低落。出校门钱一直以为做船员就是在集控室的空调间里看看监控仪器,没想到实际就是来和一群最粗鲁的人来干这么脏累的重活。出来这么久,我眼眶第一次湿润,我忽然想家了。

上船第3天,午饭时,老胡通知次日晚上开船,下午给大家放假,可以自由下船活动。我顿时想到树森家的卫生间水管堵塞,淋浴不太好用(我当时就挺有心的量了那几段水管的尺寸),于是饭后一个人跑去工具间找出螺纹胶扳和钢管,把总共5米多的自来水管还有弯头的螺牙全部做好了。最关键是因为我昨天就发现工具间还有一个进口的花洒,那可是个欧洲进口的价值在100美金的高级货,我贿赂了老胡一瓶口子窖加一斤老家带来上好的绿茶,他居然顺利的同意我拿了这个花洒。

我兴奋的打车去到树森家,麻利把他们家浴室的自来水管和花洒全换了,放水一试,好家伙,出水超级流畅。吃完晚饭,家里的人轮流去洗澡,从阿姨到漂亮表妹,每个人都把我猛夸了一顿,然后树森老妈就说到,你看看这小安徽多好,多能干:)

那晚,他们留我在家里打地铺,我睡得特别香。第二天早上我操着树森电话里新教的天津话,冲出租车喊:“师傅,进港嘛”,一来确认出租车有进港证,二来防止被斩客。当然,也有树森教我的台词,司机要闻起来,就说我是新来的,在码头开行吊的,月薪有令人羡慕的5000块。

船上用的是大型柴油机,停车状态下采用蒸汽启动。经过7-8小时的加热暖缸,加上开航前紧张的备车程序,我们终于在晚上9点钟开航了。船很快就驶离了渤海湾,进入了大洋航行。由于跟铜匠的长白班,我是每天早上8-12,下午13-17点在机舱工作,老破船,每天干不完的修修补补。航行的时候相对来说,没有靠港的时候那些大工程要做,但每天也是很脏很累。对于我这个菜鸟,唯一的乐趣在于金工技术的迅速提高。譬如之前花半小时锯不好的铁棒,现在2分钟就能搞定,又像之前的抡大锤,现在也能像模像样的挥几下。

就这样每天在二轨的咒骂声中,开到了巴拿马运河。我惊奇的发现原来过运河居然是两岸的山坡上,左右各有一部小火车在拉着我们神奇的工作室跑。过运河途中有两个水库,水库蓄水停留期间会有小贩上来。听老船员指点,我拿船上发放的肥皂和洗衣粉找了一个黑女人换了很多芒果,然后去厨房间公共冰箱里拿着2瓶我存放的啤酒,推开餐厅通往艇甲板的舷舱门,倚靠在救生艇下方的栏杆上,沐浴着热带风情的阳光,惬意的呷着啤酒,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那一刻,我甚至想把《阿波罗13》里的那句经典台词:“Houston, We’ve had a problem”改为:“Hello,Houston”

进入加勒比海,又航行了一个多礼拜,我们终于靠上了休斯顿码头。吃完晚饭我问管事(船上负责工资,烟酒,招待)预支了800美金。然后和同事们下了舷梯,走出码头,踏上草地散步。可能是一个多月没接地气的缘故,我感觉腿有点发飘。这时候老轨指了指天上刚刚升起的月亮,我再看着附近黑油油的公路和散落在田间的乡村别墅,由衷的也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西方的月亮真特么比中国圆”。

用随身的两包万宝路香烟,我和加油小王以及铜匠老胡搭了两个黑人小妞的顺风车来到了市区。刚刚下车,就看到一辆敞篷跑车,上面司机和乘客都是金发比基尼女郎,很火辣,也很性感,完全不同于刚刚那两个浑身异味的黑妞。车在我们身边放缓了速度,其中一个金发女郎居然冲我喊了一句:‘’Chines boy,lets go!”。一向猥琐的小王赶紧问我美女在说啥,我微笑着告诉他人家是说要带我们去兜风。小王立即不依不饶,半带恳求的和我说:“你是大学生,会英文,你赶紧帮俺们交流交流”。我回答他:“交流个屁啊,你玩的过她么,你看到她刚刚半起身说话时候屁股上挂的啥么”。小王一脸懵逼的说他没看见,这时候一向不苟言笑的铜匠老胡也终于忍不住了:“小王,那是左轮枪,你眼瞎啊是不是”。然后我们都笑了,这我是第一次看到老胡的脸上神奇的工作室有笑容。

逛了一大圈红灯区,没觉得有啥好玩的。我打听了之后,带2位同事找到了附近的一个中型的超市,我们都很需要补充一些生活物资。我推着满满的购物车在出口结账时,年轻的女店员突然问我:“ID”,我没明白她说啥,于是一脸懵逼的看着她,张着嘴,却一个单词也说不上来。女店员无奈的看着我,然后转身和另外以为年龄长一些的店员说:“This man don’t know what means ID”,那个老店员就和我说了一个单词passport, 我才瞬间反应过来原来ID是Identity的意思,也反应过来问题出在我购物车里的那箱蓝带啤酒上。她只是要证实我是成年人,美国法律是不允许卖酒给未成年人的。

返回船上,已经是晚上11点了。我拿出来刚刚买的香肠和啤酒,正准备邀老胡和小王到我房间喝一杯。没想到老胡诡异的笑着说:‘’走,兄弟,带你去搞点野味”。老胡带我去储物间拿了两个强光大手电和一个编织袋,就下船去到邻近码头上面的几个放杂物的小木屋。原来,我们停的泊位隔壁是个粮食码头,老胡在傍晚下地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个码头有很多鸽子,他就是等夜深了好动手。

美国的鸽子因为没什么人吃,所以很笨,加上强光手电一照,说是抓鸽子,其实就是捡鸽子,我们不一会就装满了一布袋。我没杀过鸽子,但是回到餐厅,发现小王早就猥琐的拿着菜刀和剪刀等在那里了。餐厅里有开水炉,很快小王就处理好了第一批鸽子,这时候二厨也来帮忙,将鸽子抹上盐和一些香料,腌制了一会,就放进了大烤箱。约摸过了50分钟,香气扑鼻的烤鸽子就出炉了。就这我那箱蓝带啤酒,美国的第一个夜晚很Nice。

每日迎面浪接浪,,一转眼就到了1997年的2月,“丰昌轮”往返天津和美东,马上要第2次回到天津新港了。这7个月里,一直跟着老胡干活,从一开始他对我的一脸嫌弃,到后来的成为莫逆之交,其中一言难尽,五味杂陈。眼看着老胡要放船(休假)了,而我还需要再跟船跑最后一个航次,去印度冲滩(报废卖给拆船厂),我有点依依不舍。我翻来覆去了好几夜,最后我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写下了一首小诗。

“当春雁归日

是君别离时

从此孤帆去

夜夜为谁痴”

直到船挺稳在天津新港,老胡拖着行李,将要走下舷梯的那一刻,我才把撕下的这张纸头塞到老胡手里。瞬时之后,那个就算流血也不会流泪的汉子,眼眶湿润了。我们相互拥抱,互相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有说一句珍重的话。

这一别,就没有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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